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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那侄儿与日本军舰激战正酣时,我差点儿杀了珍妃。那年春天,我给她升了妃位。她该明白,我既能给了她名位,也能在瞬间拿去。三个月后,我摔了她的相机,夺了她的封号,降为贵人。我还让奴才在她粉嫩的屁股上打了几大板子。用不着摩罗花,她会因当众受辱而死。这没什么不同,珍贵人从那个时候就死了。两个不听话的人安宁了好一阵子。依我看,比起一场可有可无的情爱,平安至关重要。
如果说黑摩罗是我行之有效的咒语,孩子则是她们对我的诅咒。
没有比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更让我忧虑的了,我不得不,不断抹去这个麻烦。
我的亲生子和侄儿都不曾生育。
我轻而易举,让事情回到原来,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我身处末世。
我并非假装不知道,有一条叶赫那拉的诅咒。
的确有一条诅咒,但我不认为,我就是诅咒的验证人。
我会终止爱新觉罗的统治吗?我不会。这对我又有什么好处?何况我是爱新觉罗的儿媳妇。我为这个家族辛劳终生,殚精竭虑,睡觉时都睁着眼睛,难道我会终止这一切吗?不,我不会。诅咒是爱新觉罗的谎言和污蔑,是恶念深重的人在制造谋反的口实与借口,是挑衅,是搬弄是非。没有人能正确领悟这条咒语——人们错误地认为,咒语都是恶毒的,出于邪恶的目的。但是不然,叶赫那拉的咒语,在我看来,是一则流传至今的信念,是福咒,是我的护身咒符。幸亏有这个护身咒符,我才能维持紫禁城里平安无事的天堂神话。我每天都要向这条咒语焚香礼拜,愿它不遭受损害。
我维护它的庄严神圣,我为它建造祭坛。
咒语就是黑摩罗。我完全仰仗黑摩罗的庇护。时间太久了,我想不起第一朵摩罗花开时,我的脸的模样。时间不是阻碍,时间是许多面重复一致的镜子。我从镜子里辨认我最初最妥帖的面孔。我认出她,我的另一个自己。我不必说出她的名字,沉默是我对她最好的承诺与尊重。没有她就没有我,而没有我,大清的这几十年就无迹可寻——我将我交给她,我是通道,她从时间的迷宫和我身体的迷宫,来到现世。
她接替我。
我不用思考,我出让,这就是秘密。摩罗花连着我和她。
宫里怎能容下这样一个人,一个怀疑的人,一个不敬的人,一个没有远见的人?难道她们没有预见自己的穷途末路吗?我的每一次警告都不是无缘无故,但她们步步紧逼。当一个人失去对祖宗的尊崇时,几乎就失去了活着的必要。母慈子孝,是世间最高的律令。她们却没有从皇帝身上学到恭顺和虔敬——我并不为她们的死感到歉疚,即便对我的亲生子,我也没有什么歉疚。
我给了他们皇帝的宝座。